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usdt支付接口(www.caibao.it):为贾浅浅辩护,别拿庄子说事

admin2021-02-061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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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题目:为贾浅浅辩护,别拿庄子说事

本文为湃客·念书栏目独家首发稿件,如需转载,请至“湃客工坊”微信后台联系。

文 / 肖鹰(清华大学哲学系教授)

编辑 / 刘成硕

这些天,贾浅浅火了,庄子也火了。贾浅浅火了,缘故原由之一是由于她的几首“屎尿诗”;庄子火了,则是由于他的“道在屎溺”一说被众多诗人和教授用来为贾浅浅辩护。

在引庄子为贾浅浅辩护的众多人士中,最引我注目而且直接引发我写这篇文章热情的,是北大中文系教授、诗人藏棣如是说:“庄子早讲过的,‘道在屎溺间’。以是,从大的态度讲,若是说我们的文学另有面临人生的真相人性的真相,那么,屎尿怎么就不能入诗呢?将屎尿跟诗歌对立起来,在现代审美的逻辑自恰上,完全不成立。”【1】

东郭子问于庄子曰:“所谓道,恶乎在?”庄子曰:“无所不在。”东郭子曰:“期尔后可。”庄子曰:“在蝼蚁。”曰:“何其下邪?”曰:“在稊稗。”曰:“何其愈下邪?”曰:“在瓦甓。”曰:“何其愈甚邪?”曰:“在屎溺。”东郭子不应。(《庄子·知北游》)

读了这则故事,信赖一个初中生都明了,庄子讲“道在屎溺”,原意只是说明“道无所不在”——正由于道无所不在,在屎溺中也自然有道。有中国哲学史知识的人都知道,老子以“道”为天地万物的本原;庄子不外分析老子道学之意:屎溺属于万物,自然也就包罗道,即是道的产物和显示。明了了庄子的原意,怎么能以“道在屎溺”为贾浅浅写“屎尿诗”作辩护呢?

相比于“道在屎溺”,似乎真可以为贾浅浅写“屎尿诗”作辩护的,是庄子的另一个命题,即“臭腐与神奇互化”。庄子说:“故万物一也,是其所美者为神奇,其所恶者为臭腐;臭腐复化为神奇,神奇复化为臭腐。”(《庄子·知北游》)郭象注释庄子说:“各以所美为神奇,所恶为臭腐。”依庄子与郭象之言,也许可以为“屎尿诗”辩护说道:你看屎尿是屎尿,我看屎尿是琼浆玉液。不知为什么未见有贾浅浅辩护者用此典,是不知道,照样知道了不好意思用?

然而,义正辞严用“道在屎溺”为贾浅浅辩护的诗人和教授,应当是并没有真正读过《庄子》,至少是并不真懂庄子的。他们并不知道,庄子一方面讲齐物论——万物归于一气,以是道无所不在,屎尿中也有道,另一方面庄子又是极洁身自好,视腌臜为仇雠。请看两则故事:

惠子相梁,庄子往见之。或谓惠子曰:“庄子来,欲代子相。”于是惠子恐,搜于国中三日三夜。庄子往见之,曰:“南方有鸟,其名为鹓雏(凤凰),子知之乎?夫鹓雏发于南海,而飞于北海;非梧桐不止,非练实不食,非醴泉不饮。于是鸱(乌鸦)得腐鼠,鹓雏过之,仰而视之曰:‘吓!’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邪?”(《庄子·秋水》)

宋人有曹商者,为宋王使秦。其往也,得车数乘;王说之,益车百乘。反于宋,见庄子曰:“夫处穷闾阨巷,困窘织屦,槁项黄馘者,商之所短也;一悟万乘之主而从车百乘者,商之所长也。”庄子曰:“秦王有病召医,破痈溃痤者得车一乘,舐痔者得车五乘,所治愈下,得车愈多。子岂治其痔邪,何得车之多也?子行矣!”(《庄子·列御寇》)

这两则故事说明,庄子无论在精神上,照样物质上,都是高洁自守的人。“非梧桐不止,非练实不食,非醴泉不饮”,这种凤凰精神,岂是寻凡人可企及的?我们知道,庄子的理想人物是“神人”、“真人”,这些人超然卓绝,皆以真、清为质,所谓“肌肤若冰雪,绰约如处子,不食五谷,吸风饮露”(《逍遥游》)。崇尚凤凰精神和真人品质的庄子,对乌鸦与舔痔者憎恶如天敌,岂能容忍以屎尿为珍馐之徒?

固然,庄子也有放弃高山理想,宁愿困守泥沼的时刻。这就是:

庄子钓于濮水,楚王使医生二人往先焉,曰:“愿以境内累矣!”庄子持竿掉臂,曰:“吾闻楚有神龟,死已三千岁矣,王以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。此龟者,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?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?” 二医生曰:“宁生而曳尾涂中。”庄子曰:“往矣!吾将曳尾于涂中。”(《庄子·秋水》)

宁愿在污泥中做一只活乌龟,不愿为了庙堂之上的荣华做牺牲。这正是以自由为精神、以生命真朴为高尚的庄子人格。这又岂是吟屎颂尿的诗人们所能体会的?

我们看看贾浅浅的一首“屎尿诗”:

晴晴喊

妹妹在我床上拉屎呢

等我们跑去

朗朗已经镇定自若地

手捏一块屎

从床上下来了

那样子像一个归来的王

——《朗朗》

一位名叫“巴林”的诗人赞赏这首诗说:“贾浅浅的工笔叙写儿童的生涯细节细腻详细,展现了儿童情态别样的无邪单纯。” 这首诗只是一个事宜的三个动作的简略叙述,怎么就成了“工笔”叙写了?这位诗人对“工笔”的界说是“略写”吗?一个能够自己“从床上下来”“那样子像一个归来的王”的孩子,岁数至少应该在一周岁左右吧?我们知道,襁褓中的婴儿对屎尿的臭恶尚有不适感,因此,一旦婴儿啼哭,首先要思量是不是拉屎撒尿了。一周岁左右的孩子还不能识别屎尿的臭恶,是不是发育迟了一些?这种“情态别样”究竟在一个母亲或一个成年人眼中应该唤起“无邪单纯”的兴趣,照样难言的 “别样滋味”?既然这首诗要显示一个母亲眼中的“儿童无邪”,生怕照样得不违悖人之常情吧?至于从文字看,这首诗岂非不是三句话的回车键分行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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晴晴喊:“妹妹在我床上拉屎呢!”等我们跑去,朗朗已经镇定自若地手捏一块屎,从床上下来了。(他)那样子像一个归来的王。

因此,这首诗的妙处何在呢?或者,至少应该如众多贾浅浅辩护者(包罗藏棣教授)所不得不宣称的那样,这只是批评者“唐小林蓄意”从贾浅浅诗歌中挑选出来的几首“烂诗”之一。

藏棣教授等为贾浅浅辩护的诗人和教授,最为恼恨之事,就是这场“贾浅浅走火”的始作俑者唐小林在其文章中没有正面评述贾浅浅的高水平诗作。在此,我们就在《贾浅浅自选诗十五首》【2】中选《椰子》这首诗作个案例。这首诗中的前两句被浓缩为她的最新诗集《椰子里的内陆湖》【3】的书名。由此可见,它至少是贾浅浅自己异常看重的一首诗,用其作为贾浅浅诗作水平的代表作,应当可以免去“以偏概全”或者“醉翁之意”的责难吧。

▍椰 子

有些海水被系在了椰子里

成为平静的内陆湖

它拒绝介入时光的扎染

像古文中的宾语前置

你只能垂手站立

瞻仰于他

这首诗的开头两句显示了作者的想象力,由于作者不仅将椰汁想像为“被系在椰子里的海水”,而且还夸张地将之想像为“平静的内陆湖”。第三句 “它拒绝介入时光的扎染”也追深了“平静”的意味。然则,第四句“像古文中的宾语前置”,是一句生硬的强植语。这个诗句,除了显示作者对“古文宾语前置”这点知识的领会外,无论用于修饰后文的“你”照样“他”,都是难以洽合的。正由于这个“知识强植”语句,该诗后文称“你只能垂手站立 瞻仰于他”两句,就显得漂浮无系,严重稀释了开篇前两句的意味。再者,“垂手站立”而做“瞻仰”状,是否有点别扭呢?至少头与手的用力是逆向而行的!为什么要显示这点“别扭劲”呢?生怕照样作者对情景的体验和想象不到位。就语言而言,可以说,这是一首语句较为精练、有一定颂读韵味的小诗;然则,它前后意绪断裂,并没有形成一个有机整体。而且,在这首仅六句诗的短诗中还泛起了一个病句:“瞻仰于他”,应为“瞻仰他”——诗人(叙述者)瞻仰椰子;“瞻仰于他”,意为诗人(叙述者)被椰子瞻仰——此意显然违反该诗逻辑。凡此种种,《椰子》这首诗,是否代表了贾浅浅在诗歌想象力和语言能力、以及意蕴营造方面有显著的缺陷,而不是如某些谈论所宣称的“她的诗歌自然靠近诗歌自己”,而且更非是一个所谓“天成的诗人”?我以为,谜底是一定的。

巴林诗人在《朗朗》中从“手捏一块屎”的诗句看到贾浅浅对儿童“别样无邪”的“工笔叙写”。据媒体报道,异趣同工的是,诗人欧阳江河专门针对贾浅浅的另一首“屎尿诗”《我的娘》“睁开谈论”,他以为这首诗“泛着灵性”,而且因此以为贾浅浅的诗是“万物有灵的器械”,“现在很多人写器械总要使出很大劲来,而浅浅的诗给了我们一个新的范式,浅浅写诗浅浅读,浅一点、淡一点、自然一点。”【4】对于诗欧阳江河这种以拆字术为基本功的通灵术式的谈论,生怕庄子先生也不敢认同“其中有道”了。

藏棣教授说:“将屎尿跟诗歌对立起来,在现代审美的逻辑自恰上,完全不成立。”不知道藏棣教授所谓“现代审美的逻辑自恰”是语出有典,照样神思独撰。若是藏棣教授真对现代美学头脑流变有所认知,应该知道, “现代审美”是没有一个所谓“逻辑自恰”的。缘故原由很简单,与传统审美追求审美共识、从而追求“逻辑自恰”相反,现代审美是盘据的、冲突的,因此是不存在所谓“现代审美的逻辑自恰”的。这个征象,藏棣教授阅读一下美国已故美学家丹托的《美和艺术的哲学界说》【5】这篇论文就当明了。现代审美的盘据和冲突,集中显示为“审美”范围盘据为“审美”和“审丑”两个观点。“审美”是沿袭传统的以“美”为理想精神的,而“审丑”正是对“美”的理想的推翻。审美以珠玉为尚,审丑以屎尿为好,这两者怎么实现“逻辑自恰”?莫非是要让审美爱好者与藏棣教授一样认同贾浅浅的“屎尿诗”,而且为之且赞且乐?

记得20世纪末年,寂静十数年的中国诗坛溘然热闹起来,一场所谓”知识分子写作与民间写作”之争如火如荼。藏棣教授与著名诗人欧阳江河、西川诸人作为知识分子阵营的重将,是猛力诛讨民间写作诗人的“下半身写作”的。现在他们纷纷投入贾浅浅诗歌的捍卫者团队,不仅要证实贾浅浅诗歌的“神话”品质,而且还要为“屎尿诗”正名。作为人体排泄物,屎尿更下于下半身。是什么缘故原由促成藏棣们的团体倒戈呢?这就是藏棣在采访中所声称的“超道德的诗歌人类学”吗?

庄子说:“是以圣人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钧,是之谓两行。”(《庄子·齐物论》)对其他贾浅浅辩护者不敢信赖,我信赖藏棣教授是一定读过《庄子》的。但藏棣教授并没有读懂庄子这句话——笔者以为,这是进入庄子哲学堂奥的密钥,否则就不会用“道在屎溺”为贾浅浅的“屎尿诗”辩护了。庄子既讲万物为一,一即是道(气),追求与天地同体;但又讲是非妍媸,人格自力、精神自由。庄子视权力为腐鼠,恶厌之;更憎恶贪财舔痔之徒。以庄子为贾浅浅的“屎尿诗”辩护,不仅加倍凸显贾浅浅诗歌的恶秽,而且辩护者不啻是自取其辱(用民谚说是“抓屎糊脸”)。

为贾浅浅辩护,别拿庄子说事。

2020年2月5日,京中酒无斋

【1】 《贾浅浅诗歌引发争议:这场舆论风暴是不吐不快照样恶毒的发泄?》,作者:张进、宫子,“新京报念书周刊”民众号,2021年2月4日

【2】https://m.sohu.com/a/448098774_100191010/

《贾浅浅自选诗十五首》,搜狐网,2021年2月1日

【3】《椰子里的内陆湖》,作者:贾浅浅,出版社:人民文学出版社,出版日期:2020年1月

【4】http://www.cbbr.com.cn/article/119077.html

《贾浅浅<第一百个夜晚>诗集在京盛大首发:她的诗“自然靠近诗歌自己”》,作者:夜雨,中国出版社传媒网, 2018年1月17 日

【5】原文为2001年演讲稿,载于The Abuse of Beauty,作者: Arthur C. Danto,

网友评论

1条评论
  • 2021-05-13 00:00: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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